01一個一年翻倍的市場
先看數字。根據創投機構 Menlo Ventures 在《2025: The State of AI in Healthcare》中的統計, 2025 年「環境式 AI 病歷」(ambient AI scribe,被動聆聽診間對話、自動生成病歷的工具)的市場營收約達 6 億美元,年增 2.4 倍。在大型醫療系統中,約 35% 的醫師已經採用這類工具。 對一個三、四年前還很邊緣的應用來說,這個滲透速度相當罕見。
2025 年 ambient AI 病歷市場營收
年增約 2.4 倍。資料來源:Menlo Ventures《2025: The State of AI in Healthcare》。
大型醫療系統中已採用的醫師比例
顯示這已不是少數先行者的嘗試,而是進入主流臨床現場的工具。來源同上。
AI scribe 公司 Abridge 的估值
據 TechCrunch 報導,Abridge 於 2025 年 6 月估值達 53 億美元,四個月內翻倍——資本市場對這個賽道的熱度可見一斑。
市場熱、錢進得快,這些都是表象。真正值得問的是:為什麼是現在? 一項技術會被這麼快地接受,通常是因為它對準了一個積壓已久、又特別痛的需求。
02為什麼是現在?被文書壓垮的醫師
答案藏在醫師的工時結構裡。根據美國醫學會(AMA)引述發表於《Annals of Family Medicine》的研究, 基層醫師每 8 小時門診,平均要多花約 5.3 小時在電子病歷(EHR)系統上, 其中約 2.1 小時是純粹的病歷文書工作。
更難改變的是下班後那段時間。AMA 的資料指出,超過 20% 的醫師每週下班後仍要花 8 小時以上補病歷—— 這個現象被稱為「pajama time」(穿著睡衣還在打病歷),而且多年來幾乎沒有改善。
這正是語音轉病歷會在這個時間點爆發的底層原因:它對準的不是「想要更炫的工具」, 而是一個讓醫師每天加班、長年無解的具體負擔。當一項技術剛好能把這 2 小時的文書搬走一部分, 市場自然會用採用率投票。關於這個負擔的成因,我們在 門診語音病歷完整流程一文有更貼近診間的描述。
03技術怎麼走到今天——從「語音轉文字」到「環境式自動生成」
今天的語音病歷之所以好用,是踩在好幾代技術的肩膀上。把演進大致拆成三個階段,會更容易理解它現在的能力邊界。
語音轉文字(ASR)
最早的形態,就是把聲音轉成逐字稿(speech-to-text)。它解決了「不用自己打字」,但產出的是一整段流水帳, 醫師還是得自己整理成病歷結構。
加入分辨說話者
下一步是讓系統分得出「這句是醫師講的、那句是病人講的」。能區分說話者,逐字稿才有辦法對應到主訴、 病史、處置等不同來源,為後面的結構化打底。
環境式(ambient)自動生成結構化病歷
現在的主流,是讓系統在診間被動聆聽,看診結束後自動生成結構化的 SOAP 筆記。 醫師不必下指令、不必念格式,紀錄在對話過程中就成形。這一步,才把「省打字」升級成「省整理病歷」。
要特別點出的是:目前市面上主流的商用工具,多數建立在雲端。 也就是說,診間的對話內容會被送到院外的伺服器運算。這在技術上很自然,但它埋下了一個之後會反覆出現的問題—— 資料跑去哪裡。我們在 為什麼離線地端是該先問的第一個問題有更完整的討論。
04真的有用嗎?看實證
市場熱度不等於臨床價值。好在這一輪 AI 病歷,已經開始累積比較嚴謹的實證資料,而不只是廠商自己的宣傳。
發表於《JAMA Network Open》(2025)的一項研究,追蹤了六家醫療系統、186 名臨床人員, 在導入環境式 AI 病歷 30 天後,門診臨床人員的倦怠率從 51.9% 降到 38.8%。
規模更大的真實世界數據來自 Kaiser Permanente:根據 NEJM Catalyst 與 AMA 的資料, 一年內有 7,260 名醫師、橫跨約 250 萬次就診使用這類工具, 估計省下約 15,791 小時的文書時間。
文書時間:Kaiser Permanente 一年內 7,260 名醫師、約 250 萬次就診,估省約 15,791 小時 (NEJM Catalyst / AMA)。
這些數字很有說服力,但也得誠實地補一句:效益高度視情境而定,並非每一項指標、每一個院所都會出現同樣顯著的改善。 導入方式、科別、原本的工作流程,都會影響結果。換句話說,這類數據說明了「在對的條件下,它能帶來實質幫助」, 而不是「裝了就一定省下 X 小時」。把它當成評估的參考,而不是保證,才是務實的讀法。
05一個常被略過的問題——它算「醫療器材」嗎?
當一個工具越來越深入臨床現場,一個法規問題就無法迴避:它到底算不算醫療器材?這牽涉到監管強度,也牽涉到責任歸屬。
以目前的現況來說,在美國,多數 AI medical scribe 並未被 FDA 當作醫療器材監管,多被定位為行政/文書工具。 這屬於監管討論中的灰色地帶——學界也有倡議認為應該升級監管,但那是倡議,不是現行規定。 要強調的是,這是一個現況描述,而非永久定論,未來監管框架仍可能調整。
在台灣,相關法制同樣還在釐清。立法院於 2024 年曾發布生成式 AI 病歷相關的法制研析, 點出隱私保護、醫療器材監管、知情同意等議題都還有待釐清。 所以比較持平的說法是:在台灣,多數此類工具目前被定位為文書工具,但相關法制仍在發展中。
06台灣走到哪、在地挑戰是什麼
前面引用的數字,絕大多數來自英文、以雲端為主的國際場景。要把這股趨勢搬到台灣門診,中間隔著一道很實際的牆:在地化。
國際上的主要玩家,多以英文情境、按醫師席次訂閱的雲端模式運作。例如 Microsoft 於 2025 年 3 月 把旗下的 DAX 與 Dragon Medical One 整併為「Dragon Copilot」;市場上還有 Abridge、Suki、Nabla 等公司 (以上皆為各家公開資訊,中性整理供您自行判斷)。它們的共通點是:多為雲端架構、以英文場景為主、按醫師席次計費。
台灣其實已經有以華文建構的生成式語音病歷案例——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與台灣微軟合作的「智海」系統, 建立在雲端 Azure 上,聲稱可減少病歷輸入時間約 75%。這個案例的意義在於: 它證明了華文語音病歷在台灣確實有需求、也做得出來;但它同時也凸顯了門檻所在—— 繁體中文、各專科術語、以及台語口語的在地化,是國際工具要落地時最難跨過的一關。
這一點無法用一個漂亮的數字概括,但邏輯很直白:一套主要在英文語料上打磨的系統, 面對台灣門診裡夾雜台語、台式華語、專科簡稱的真實對話,辨識與整理的品質很難一步到位。 在地化不是錦上添花,而是這類工具在台灣能不能用的前提。關於國際工具與台灣現場的落差, 國際 vs 台灣在地比較有更細的對照。
07對台灣診所的意涵:選工具時該看什麼
把這篇的數據與觀察收攏,對正在評估的台灣診所來說,篩選一套語音病歷工具, 其實可以濃縮成三個會決定它「能不能在這裡長久用下去」的問題。
資料會不會離開診所?
主流國際工具多為雲端,意味著對話內容會送出院外運算。在牽涉病人個資與《醫療法》《個資法》的場景, 這是該最先釐清的一題。完全在診所本機運算、不外連的離線(on-premise)架構, 從結構上就讓資料留在院內——這正是 OPPA 的設計起點。
聽不聽得懂台語與繁中語境?
前面說過,在地化是國際工具落地的最大門檻。請直接用您日常會遇到的講法(含台語口語)測試, 而不是只看官網示範。OPPA 從一開始就是為台灣門診的繁中+台語語境設計的。
能不能貼回您現有的 HIS?
再準的辨識,若產出的病歷塞不進您現在用的系統,等於沒解決問題。OPPA 在看診結束後約 30 秒生出 SOAP, 支援整份或分段(S/O/A/P)一鍵複製,按 F9 直接貼回您現有的 HIS,不必更換既有流程。
2026 年的語音轉病歷,市場已經成熟、實證也在累積,這是好消息。但對台灣診所而言, 真正的問題不是「這個趨勢有沒有用」,而是「有沒有一套是真正為台灣門診現場做的」。 OPPA 把「完全離線、聽得懂繁中+台語、可直接貼回 HIS」放在最前面,正是想回答這個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