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 秒速答:病人一次講五件事,病歷怎麼寫?
難的從來不是打字速度——五件事逐字打完也不過幾分鐘。難的是取捨:哪些今天處理、哪些留到下次、哪些沒處理但一定要留在紀錄裡。
- 三個難處同時發生:排序本身就是臨床判斷、五條時間軸互相交錯、最重要的那一件常常最後才講(doorknob phenomenon,門把現象)。
- 兩邊都有代價:只記今天處理的那一件,三個月後看起來像沒發生過;五件全記變成流水帳,重點被稀釋、A 與 P 看起來對不上。
- 好的多重主訴紀錄不是寫滿也不是刪到剩一件,而是讓後來的人看得出來:您聽到了五件、今天處理哪一件、其餘的您知道且打算怎麼辦。
對付門把現象最省力的做法:在收尾前主動問一句「今天還有沒有其他想問的?」,把它移回您還來得及記的時間點。
01多重主訴難在哪裡?
單一主訴的門診,紀錄其實有既定路徑:把時間軸、性質、加重與緩解因子問完,S 就成形了。 但當病人一次丟出五件事,事情就不只是「重複五次」那麼單純。有三個難處會同時發生。
難處一:排序本身就是臨床判斷
五件事裡,哪一件需要今天處理、哪一件可以等,這個決定不是文書工作,是診斷思考。 而且它必須在病人還在講的時候就開始做——您一邊聽第三件,一邊已經在心裡把第一件往上調。 這個排序過程本身就佔滿了注意力,能分給「同時把它敲進電腦」的餘裕自然所剩無幾。
難處二:五條時間軸互相交錯
病人講事情很少按時間順序。膝蓋痛是三個月,睡不好是兩週,藥物不適是上次拿藥之後, 血壓則是太太量了覺得高。這些時間軸在對話裡是打散、跳躍、互相插隊的, 要在腦中把它們各自歸位,再落成一份讀得懂的紀錄,是門診裡最耗神的隱形工作之一。
難處三:最重要的那一件,常常最後才講
這件事在臨床上有個廣為人知的名字:doorknob phenomenon(門把現象)。 美國家庭醫學會期刊《American Family Physician》對它的定義是:病人等到看診的最後一刻—— 往往就在醫師手已經握上門把準備離開診間的時候——才說出某句「不算罕見地提供了關鍵資訊」的話。
對紀錄來說,這是最麻煩的時間點。此時病歷多半已經寫得差不多,游標已經移到下一位病人, 而剛剛那句話卻可能改變整診的重心。要嘛回頭把前面重寫,要嘛草草補一行,要嘛——就沒進病歷。
02記太少與記太多,各自的代價是什麼?
面對五件事,多數人的紀錄會往兩個方向偏,而兩邊都有代價。
只記「今天處理的那一件」
這是最常見的作法,也最省時間:今天處理膝蓋,病歷就只寫膝蓋。問題出在三個月後。 病人回診說「上次跟你講的睡不好還是一樣」,而紀錄裡沒有這一行—— 您不確定當時是評估過認為不急,還是根本沒聽到。沒有留下的東西,日後看起來就像沒發生過。 代診同事接手時更是如此,這一點在病歷可讀性那篇談得更完整。
五件事全記,變成流水帳
另一個方向是把病人講的全數收進 S,寫成一大段。內容是完整了,但重點被稀釋—— 讀的人(包括三個月後的您)得自己從五件事裡猜哪一件是今天的主軸, 而 A 與 P 只對應到其中一件,前後看起來像是對不上。
兩邊的共同問題其實是同一個:紀錄裡看不出您做過取捨。 好的多重主訴紀錄,不是把五件事寫滿,也不是刪到剩一件,而是讓後來的人看得出來—— 您聽到了五件,今天處理了哪一件,其餘的您知道,而且打算怎麼辦。
03有哪四個做法當場就能用?
這四個做法都不需要多花打字時間,多半只是把原本在腦中發生的事,換個順序或說出口。
開場先收清單,再開始問第一件
病人講第一件事之後,先別急著往下問細節,而是問一句:「今天還有沒有其他想一起看的?」 把清單先收完,您才知道手上這一診要分配的是幾件事、時間怎麼配。 這也正是前面提到的做法:把門把現象提前到診間中間發生。多花的三十秒, 常常換回結尾不用重寫的那三分鐘。
當場把清單覆述一次,並講出排序
「所以今天是膝蓋、睡眠、還有上次的藥三件。我們先處理膝蓋,因為影響您走路; 睡眠的部分我先問幾句,藥的部分我們下次回診再調整,可以嗎?」 這句話一次做完三件事:病人知道您聽見了、當場確認有沒有落差、 而您說出口的這段話,本身就是最乾淨的紀錄素材。同樣的思路在 兒科家長代述那篇也談過。
沒處理的,留一行就好——並寫清楚「今天沒處理」
不需要為每一件補完整病史。一行「patient also mentioned poor sleep for 2 weeks; not addressed today, to be discussed at next visit」就足夠。 重點是寫明它今天沒被處理:留下來是為了下次接得上, 不是為了讓紀錄看起來像已經評估過。這條界線務必寫清楚。
給下次的自己留一句白話摘要
正式 SOAP 之外,用一句自己看得懂的話記住這一診的形狀: 「這次五件事,先顧膝蓋;睡眠他很在意,下次一定要問。」 這句話不進正式結構,它的任務只有一個——三個月後病人一坐下來,您一眼想起上次停在哪裡。 初診時的類似做法,可參考初診病史那篇。
04語音文書工具在多重主訴門診幫得上什麼?
講到這裡,很容易期待工具能把多重主訴自動拆好、排好。這一段想把界線講清楚, 因為期待放錯位置,是導入之後最常見的失望來源。
幫不上的:排序、判斷、以及「誰在講話」
哪一件事今天處理,是臨床判斷,工具不做、也不該做。OPPA 定位是醫療文書輔助系統、不是醫療器材, 不做診斷、判讀或適應症建議,OPPA 把診間實際講出來的內容整理成 S、O,醫師說出口的評估與計畫也會進 A、P,沒說的不會自己補,最終由醫師確認。
另外一個要老實說的限制:OPPA 不做語者分離,分不出哪句話是誰講的。 所以在有家屬陪同、大家七嘴八舌的多重主訴門診裡,它不會替您標註「這句是太太補充的」。 如果來源很重要,仍需要您自己講出口——這也是做法二為什麼有效的原因之一。
幫得上的:把您講出口的內容,整理成 S/O 草稿
當您用做法一、做法二把清單收齊、把排序講出來,這些內容就存在於對話裡。 OPPA 在診所本機把對話整理成 SOAP 結構的 S 與 O 草稿,數十秒完成, 全程離線、資料不出診所,整理好的內容可分段複製、貼回您現有的 HIS。
換句話說,工具沒有替您做取捨,它做的是讓您做過的取捨不會因為來不及打字而消失。 以下為虛構示意,非真實病歷:
請注意這份示意裡的兩件事:第一,S 誠實地記下了「今天講了三件」, 並在 O 標明睡眠與藥物今天沒有進一步檢查,而不是含糊帶過; 第二,A 與 P 是空的,因為那是您的判斷,不是文書格式能代勞的部分。 關於為什麼病歷寫英文、以及中文摘要補回了什麼,可參考 病歷要寫中文還是英文那篇。
05回到那位一次講五件事的病人
一次講五件事的病人,通常不是不懂事,而是好不容易掛到這一診, 把攢了三個月的事情一次倒出來。您沒辦法一診處理完五件,這本來就不是您的責任; 但您可以讓那五件事都「有被聽見的痕跡」——處理了哪一件、其餘的您知道、下次從哪裡接。
這件事需要的不是更快的手速,而是把腦中已經做完的取捨,說出口、留下來。 說出口,病人當場就安心了;留下來,三個月後的您和代診的同事都省了力氣。 中間那段「講出口的話怎麼變成一份可用的紀錄」,才是工具該站的位置。